请对魔法少女尊敬一点 第18节

她有朋友，很多朋友，但她们并不知道魔法少女的事情，况且各人有各人的生活，贸然地说这些不合适。她也有家人和亲戚，但她能和谁解释自己的奇遇？她不可能把自己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发进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里。<br/>她翻着通讯录，越翻，喜悦的情感就越淡，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。<br/>一种酸涩的缺失感。<br/>如果要给这种感觉命名，它只能叫孤独。<br/>她当然可以在互联网上发帖，讲述自己的奇遇，收获无数的回复，那些回复可能在一种“我相信你是魔法少女”的基础上建立起来，但谁都知道，那是假装的。当她关上电脑，回到房间，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，看向自己。<br/>一切的喧哗突然消失，孤独感再次降临，或者说，它从来都没离开过。<br/>那也太难受了。<br/>木绵这么想的时候，刚好，她滑到了李斐的名字，在她朋友圈的最下面。<br/>分手之后，有段时间她常常偷看他朋友圈，试图了解他的情况，但他从来不发朋友圈。她再看，还是空的，看得她都觉得自己没意思了。于是她就给李斐改了一个乱码备注，让他直接沉到朋友圈的最底层，每次翻起来都是一场折磨，渐渐地，她就不再翻了。<br/>直到今天。<br/>她看着李斐的头像，觉得，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分享她现在的心情，那就只能是李斐。他知道她的过去，也知道她的现在，他知道她喜欢什么渴望什么，也知道她讨厌什么拒绝什么，所以许多的解释工作都不必做，她可以单独地表达自己的情绪。<br/>只要她不期待他的回应，他就是最好的那个倾听者。<br/>于是，她打开了李斐的对话框，开始打字。<br/>“我在单位干得不舒服，辞职了，刚好有人找我，好像是正规异能者组织，有编制的那种。他们说我过去可以当副局长，待遇很好。”<br/>打到这里，木绵缓了一口气，她不会把这些东西发过去的，就像她曾经在这个对话框里打了很多个“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”，最后都一一删去了，这一次她也会删掉。<br/>所以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。<br/>木绵一个人放肆了起来。<br/>她继续打字：“我完全都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奇遇，我写辞职信的时候真的做好了心理准备，我知道可能我又要回到大四刚毕业时候的样子，忙碌匆促，心里不安稳。不过，既然那个时候我能熬过来，以后也可以。也不知道你那段日子怎么过的。李斐，如果我想更仔细地了解你的那段经历，我其实不知道从哪里问起，工作得怎么样，开心不开心，吃饭睡觉规律不规律，这种问题如果我问你，你会告诉我吗？你有想过我吗？有过后悔吗？”<br/>木绵越打字，她手底下输入的东西就越和一开始的目标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偏移，从普普通通的对话一点点地变得琐碎私密，没有逻辑性。<br/>打完这些，她笑了一声，觉得自己倾吐得差不多了，开始删除。<br/>然而，删到“想过”和“我”之间的时候，对话框一闪，对面突然发了条信息过来。<br/>“有没有人来找你？”<br/>木绵被这个突如起来的信息，吓得手一抖，指腹一碰——<br/>对话框里的东西全都发送过去了。<br/>木绵呆滞了。<br/>绿色的框里密密麻麻都是她打的字，好长，好密，好想死。<br/>为什么要打得这么长，她难道想在李斐的对话框里植树造林。<br/>有那么十秒时间，木绵连心跳都停滞了，手脚发凉，头脑发热，满脑子都是两个字“完了”。<br/>过了这十秒，她的理智才恢复一点儿，她疯狂地按那个绿框，选中撤回，点击。<br/>绿框消失，木绵捂住胸口，急速地呼吸，好了，续命成功，现在她还是那个姿态潇洒理智优雅的前女友，形象没崩。<br/>木绵安慰自己，也不一定李斐就看见了她刚才的小作文，或许他刚刚发了那一句话之后就去忙别的了。<br/>社畜嘛，随时随地都可能有突发事件需要放下手机继续工作，他不是单位的业务骨干，那不更是社畜中的社畜，不可能住在微信对话框里吧。<br/>她稳定了心态，然后才语气镇定地打字：“有人来找我了，说是特殊装备局的，她也去找你了？”<br/>打完之后，发送。<br/>这会儿的对话框看起来就干净清爽许多了，没有任何会让任何人感到尴尬的东西，实在是友好无比。<br/>过了一会儿，李斐的回复来了，看起来也很正常。<br/>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<br/>“有个阿姨来找我，她希望了辞掉这边的工作，加入特备局。”<br/>木绵：“有没有跟你说待遇，还有，说给你什么职务没？”<br/>李斐：“说了，待遇还可以，职务说可以让我当行动科科长。”<br/>木绵乐了。<br/>科长？<br/>这职务上下级看起来太明显了。<br/>木绵连回复都等不及，立刻又给李斐改了个备注：小李。<br/>改完之后，木绵看着小李俩字，心里美滋滋。<br/>美完了，她才发消息问：“那你去不去？你要是去那边，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。”<br/>字是这么打了，木绵心里却是另一个声音，她嚣张地想，狗屁的同事，以后她就是他的头儿。以后每天早上见了，他都得尊称她一声木局，害，这什么神仙日子。<br/>木绵想得很美，她没注意到，对话框那边已经很久都没人说话了。<br/>过了很久，那边的李斐才发消息过来。<br/>“特备局的事情先不谈。”<br/>“我看见你刚才发的消息了。”<br/>“中午了。”<br/>“一起吃个饭？”<br/>四个白框接踵而至，木绵失语了。<br/>第18章 “这小伙子是……？”……<br/>“这会儿有点事。”她尝试着拒绝了一下, 在她想象里，这顿饭吃到什么其实是一样的，主食都是尴尬。<br/>她以为李斐应该会放下这茬了, 就凭他的薄脸皮。<br/>然而。<br/>对话框那边又过来一句话：“我不急, 等你忙完了。”<br/>木绵看着对话框，皱了皱眉，一瞬间, 好胜心起来了。<br/>凭什么他不尴尬？那她如果执意拒绝看起来岂不像是逃跑, 她发的是关心他的话, 又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, 怕什么。<br/>于是。<br/>“吃哪家？”<br/>到了午饭时间, 两个人在约好的餐厅碰头了。<br/>这是一家新式中餐厅, 每样菜都小而精致，花样很多，口味挺好，适合年轻人聚餐。<br/>坐在卡座上的木绵有些恍惚。<br/>依稀记得上次和李斐见面还是在前天, 他们俩几年不见面, 这段时间见面频率又高得有点过头了。<br/>李斐没有一上来就跟她聊那些尴尬的话题, 而是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, 客气礼貌地说：“吃什么？”<br/>“你点吧, 我口味还是那样, 没怎么变。”<br/>李斐于是拿起菜单，专心地看了起来。<br/>木绵拿起杯子, 给自己倒了杯水, 一边喝一边想，好像还好，李斐并没有存心让她尴尬, 没有一上来就提她发的那些鬼东西。<br/>李斐在菜单上勾画了几个菜，挨个给木绵念了一遍，而后问木绵：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？”<br/>“没有。”木绵摇头。<br/>他点的菜都是他们大学时常常点的，她现在还是挺喜欢吃。<br/>那个时候在学校里，他们俩都是普普通通大学生，资金有限，并不常出门聚餐。但有什么好事情，比如发奖学金了，拿奖了，他们都会去教工餐厅里的一个小炒窗口，坐在一起，叫两个菜，庆祝一下。<br/>说起来也很有缘分，李斐和她的口味几乎完全相似，什么都吃，甜咸不拒，点菜都是微辣。<br/>点完菜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木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，李斐看起来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欲.望，气氛沉默了一会儿。<br/>木绵看着桌上服务员放的那个沙漏，心想，还好有个十五分钟上菜原则，尴尬时间并不会无限延伸下去，能忍。<br/>思前想后，她主动开启了一个话题：“你准备去特备局工作吗？”<br/>在她的潜意识里，她觉得李斐应该已经答应了，但没想到，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。<br/>他说：“暂时不准备。”<br/>木绵下意识地“啊”了一声。<br/>李斐看着她解释道：“我这段时间在农业局做的系统还没有调试完，距离能稳定投入使用还需要一段时间，虽然这并不是我最初想要做的东西，但是，既然已经开始了，中途停下不合适。”<br/>木绵：“是你那个基于，呃，图像判断农作物生了什么病的系统？”<br/>李斐：“是。”<br/>木绵：“那……”<br/>那什么呢？<br/>她突然不知道了。<br/>她只是从心底感到失落。<br/>一种很难说出口的失落。<br/>她其实还有想问的事情，比如，那你这个项目大概要做多久，什么时候结束，以后有没有机会去特备局。还比如，很久以前，他们想过在一起工作该多好，但怎么找都找不到机会，现在机会来了，不抓住它吗？为什么不抓呢？<br/>她想又想，忍了又忍，没问。<br/>当一个人跟你说出了他的决定，并且看上去是经过了深思熟虑，有充足到你都没办法反驳的理由，你怎么可能劝他放弃这个决定呢？<br/>甚至于，向他再确认一下都好像是一种自私又过度自信的做法。<br/>你凭什么认为他应该为了你牺牲自己的考量，也凭什么认为只要你提出来，他就真的会做出退让？他又没做错事。<br/>一瞬间，木绵想笑。<br/>三年前曾经困扰她的问题，突然又回到了她的面前，唯一不同的是，对面这个人已经从男友变成前男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