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9章 牢房

简如霜扫了眼厅堂后方，自动搭建起来的摄像与传输装置，平静说道：“我们开始吧。”<br/>书记员站了起来，声音清晰而洪亮，“请旁听人员就坐，保持肃静。现在宣布法庭纪律：一、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和旁听人员必须...”<br/>“等一下。”<br/>李昂的声音在台下响起，<br/>正在翻阅卷宗的简如霜抬起头来，看见李昂坐在被告席里，脸上面无表情。<br/>“这些摄像机，”<br/>李昂指了指厅堂后方的摄像装置，“有在工作是吧？”<br/>“是。”<br/>简如霜点了点头，“画面会被投映到特事局总部，记录下来，留档保存。”<br/>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，”<br/>李昂慢慢说道：“涉及超自然元素的犯罪案件，会有一部分内容，向社会披露，对吧。”<br/>简如霜短暂地想了一下，回答道：“对。为了彻底结清案件，我们通常会向被害人的家属大致说明情况。”<br/>以前为了稳定秩序，特事局采取的策略是将所有超自然事件伪装成意外，<br/>而现在，由于不用刻意隐藏，加上技术进步，人员扩充，特事局所采取的策略也越来越开放。<br/>李昂点点头，“那么，现在呢？”<br/>“你是指你的案件？”<br/>简如霜平静道：“我们会把庭审裁判过程的视频裁剪下来，做模糊化处理之后，交给被害人的家属，让他们知道嫌疑人已经得到应有的审判。<br/>这是规矩，之前的案件也是这么处理的。”<br/>“规矩...”<br/>伪装成李昂的柴翠翘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汇，<br/>“这一切，”<br/>她环顾四周，平静道：“你们不觉得很可笑么？”<br/>“可笑？”<br/>简如霜慢慢收回翻阅卷宗的手掌，眉头微皱，“我提醒或者说警告一下，不要在这里藐视...”<br/>“够了。”<br/>李昂摇了摇头，指了指摄像装置，“‘我’拥有，有朝一日被逮捕抓获的自觉。<br/>杀人者人恒杀之，很公平。<br/>我不能接受的，是这个。”<br/>简如霜的眉头深深皱起，“只是录制一段视频而已，有那么重要么...”<br/>“对你来说可能无关紧要，对我来说，这很重要。”<br/>李昂平静道：“我有罪，<br/>但，没有错。”<br/>“...”<br/>简如霜凝视着李昂，她能理解对方的意思，罪是人为制定的概念，与违反规则、刑罚、惩处相连。<br/>“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中高等级玩家的话，你们可能还会把所谓的受害者家属们，请到厅堂的旁听席上吧。”<br/>李昂淡淡道：“让他们在台下对我怒目而视，在心中百般诅咒我这个以残忍手段杀死了他们亲人，让他们家庭破灭的凶手，<br/>让他们在听到审判结果时，拍手叫好，喜极而泣，感恩戴德，<br/>感谢特事局是如此的公平公正，哪怕对于超凡者罪犯也能秉公处理。”<br/>李昂顿了一下，缓缓说道：“光是想想一下那副画面，就让我感到，恶心。”<br/>简如霜沉默了片刻，平静道：“我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，我们做了非常非常多的努力，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维护...”<br/>“秩序与公正。”<br/>李昂打断道：“你知道么，这一切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。<br/>我闯荡过无数个世界，<br/>屠戮过高高在上的神明，杀死过不可一世的魔物，<br/>钢铁洪流在我眼中如同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犬，<br/>人世间的一切规则在我看来渺如尘埃。<br/>在成为玩家之前，就没有任何规则能够束缚我，<br/>而现在，你觉得，能把我困在这小小的被告席？<br/>你还能活着，还能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，<br/>是我关心王丛珊，在乎她的想法，<br/>仅此而已。”<br/>简如霜吸了口气，“再次警告，你这是在藐视...”<br/>“藐视了，又能如何？”<br/>李昂淡淡道：“你们应该早就能够意识到吧，<br/>不管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，<br/>超凡者与普通人所处的世界，是割裂的，<br/>并且撕裂的程度越来越大。<br/>对于普通人而言，稳定健康的社会秩序，社会环境，永远是最重要的。<br/>而对于超凡者而言，他并不需要那么多普通人必需的生产生活系统。<br/>超凡者很大程度上可以自给自足，哪怕秩序崩塌，超凡者也能活得很好，甚至在对其他人的控制占有方面，活得更好。<br/>在我眼中，所谓的规则，所谓的其他人，真的一点也不重要。”<br/>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”<br/>简如霜沉声道：“这对你自己的情况毫无帮助。<br/>你的履历非常优秀，虽然案件中的手法较为凶残，但是有着可以在情感上理解的动机，而且你现在的年龄也能缓解你所面临的处境。<br/>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，事情不会那么严重。<br/>不过，<br/>如果你一直是这种态度，我很难帮到你。”<br/>“你还是没能理解我的意思么...”<br/>李昂叹了口气，平静道：“我不需要帮助，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或者关切。”<br/>他慢慢地从被告席上，站了起来，于特事局武装干员的警惕注视当中，平和说道：“不过，在我做出决定之前，我想听一听别的内容。<br/>如果按照特事局正常的流程，我，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审判结果。”<br/>“...”<br/>简如霜与李昂沉默对视了数秒钟，这才指了指厅堂后方，一台画风格格不入的，有点像是手术床一样的金属躺椅。<br/>“看到那台仪器了么？”<br/>简如霜缓缓道：“如果你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的话，考虑到你的年龄和动机，我们会把你安放在仪器上。<br/>你会被投入梦中，清洗记忆，认为自己是普通人，在没有任何超凡元素的梦中世界里，接受审判，<br/>度过三十年的有期徒刑，以及三次死刑。<br/>每次死刑过后，你都会被重新清洗记忆，再次投放。<br/>直到刑罚完成，你才会被释放，回归现实世界，保留在虚拟梦境中的所有记忆。<br/>每一段记忆都会无比清晰，所有感情都会无比真挚。<br/>以此来作为你所遭受的处罚。”<br/>“那么，”<br/>李昂抬起头颅，“在此之后呢。”<br/>“在此之后，”<br/>简如霜看了眼下方的某位同事，后者站了起来，自虚空中拖拽出一台金属打造的厚重装甲。<br/>“你将重获自由，但自由存在代价。<br/>你会被强制加入特事局机动特遣队，监狱将伴你同行，<br/>这身装甲，就是你新的牢房。”<br/>似乎是为了简如霜的话语，那台两米高的深蓝色动力装甲，指示灯自动亮起，照亮了李昂的面庞。<br/>“...”<br/>柴大小姐凝望着动力机甲那黄褐色的不透光面罩，<br/>嘴角慢慢上扬。<br/>“哈哈，哈哈哈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<br/>她大笑，放声大笑起来，拷着手铐的双臂砸了砸被告席的桌子，“这就是你们对于超凡者罪犯的处理方式么？<br/>活着，关押，利用。”<br/>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，刚想说些什么，手掌却微微一颤。<br/>她猛地转过头，看向，殷市的方向。